p.34

所要進行的工作:
最原初的幾何家如何面對一開始建立幾何學的意義來源。
而這種活動如何可能?
如何可能跳脫已完成的幾何系統,回頭考察意義的起源?
如果不是透過單一主體可以做到,那是透過什麼?

Husserl:事件一旦發生,就有可被傳遞的公共性,這個公開性的事實就透過公共領域不同的主體傳遞下去,因此一個意義的發生跟傳遞是個歷史事件,正因如此,單一個體關於幾何學的觀念,都是在歷史的傳遞中,對於原初意義的反省因此是客觀的。

Husserl在開頭幾頁就做了很多方法論的澄清

(一)不是非歷史的研究:不是 幾何學內部的研究,也不是非歷史的知識論研究
他的方法跟幾何學家不一樣,幾何學家要應用幾何學,或是發現新的公理。
他的方法也跟過去的知識論不一樣,因為過去的知識論是非歷史的。
我們在學幾何學的時候並不感覺需要關注起源的問題。

危機:我們在操作幾何學時,總是對它的操作方法有一種信賴
任何的幾何學都不可能質疑它自身的信念(信賴)(crédit)
我們要研究的不是幾何學的學科內容,而是它的歷史問題。

p.35-37

(二) 不是哪些「歷史研究」
如果放棄幾何學實顯(aktuelle)或潛在(virtuelle)的被給予,而走向歷史的維度的話,要注意三個易混淆之處
我們要研究歷史,但是研究歷史不是從下列三種方法進行研究

A)
不是要去問加利略的思考中幾何學的意義具有哪種存有的模式,這種做法雖然不會將觀念對象的規範性(normativité de l'objet idéal)或真理的有效性化約到經驗事實,但是這樣的做法無法告訴我們起源的意義與幾何學的真理性。

         
批評加利略:
    a) 沒有回溯地對本原的意義給予的行為進行追問
    b) 沒有探問理念化的成就如何發生(這個理念化的成就如何生於前幾何學的、感性的世界以及奇實踐技藝)
    c) 沒有探問數學的絕然自明性的起源
         
          如果加利略的發現在於把古代數學形式化的無限化,那麼回到起源,也就是回到古早的數學,難道不是將本原性與有限性連在一起嗎?
          答:沒那麼簡單,因為幾何學的開端就蘊含了這種無限化   

B)
是要我們去研究那些被加利略繼承的古早數學的遺產嗎(科學史的做法)? 答:不是
我們不是要研究最初產生出來的幾何學定理等等。
因為這樣做不能得到最初幾何學行為的「幾何學意義」

C)
問題不在於確定,「事實上」哪些是最早的幾何學行為和經驗,或者誰是最早的幾何學家
因為這樣仍讓我們盲於其基礎(fondation)的意義自身
除非我們預設由幾何學的意義自身造成的某種清晰性(clarté),否則這些事實也不會「屬於」幾何學。
我們怎麼知道上古時代的壁畫是最早的幾何學思考?除非我們先確定了幾何學在他成其自身之前是什麼樣子,換言之,我們得先思考幾何學如何成其自身

p.38

歷史還原

大意:我們必須從已經發生、已經構成的歷史追溯回去,但是心裡主義、歷史主義的做法也是接受了一種已構成的歷史,他們同樣假定了一種現成的、本來就是如此的幾何學,在此處,Husserl的做法是跟他們不同的。前者是接受一種歷史的必然性(接受某種歷史事實就是這樣,幾何學就是這樣,忽略了他在歷史中流傳的過程),另一種則是方法的必然性:因為我們必然地要從已構成的歷史還原回去,但這跟前者對歷史性的忽略所接受的事實必然性是不同的。

但是對於起源的問題只能以第二性的方式,以及從過程的結束之處開始。
(也就是回問,同樣的,還原也必須要從某種素樸的世界開始)

我們要將現成的、已構成的幾何學成果還原回去


幾何學只有就其內容來說才是觀念性的(稍後會看到),但是(在歷史中傳遞的)幾何學卻是一個事實(fait,可以查詞典),我們要把這個事實從事實性中還原出他的意義
他被當成事實,意味著對其現成性的遺忘(忽略他是被生產的、是有一種起源的、是跟歷史相關的、他的明證性是有個基礎的)

為了讓還原可以進行,幾何學的歷史必須先存在

方法的法則必然性蓋過了歷史的事實必然性(啥意思?)
因為方法的需要,我們一定要有一個歷史中生成的幾何學
這個幾何學他之所以是在歷史中生成的,這件事不是因為歷史有某種必然性,而是我們只能從這邊開始還原。


先驗哲學總是要談經驗以外的東西,必須要從經驗開始向「前」追溯。

p. 39

Kant與Husserl仍有根本差異

相同:從歷史中的變化、轉換、革命當中找出那些使得數學出現的基礎

真理的全時性和普遍性不僅在其歷史的開端,也在其每個變化的總體性中

相同:對事實內容不關心,我們不需要知道是誰發現了這些,但我們還是可以嚴格地把握第一次證明(demonstration)的意義

相異:Kant對事實的不關心,比Husserl更直接地有合法性
因為開端的變化(幾何學出現的這個發生本身)並非創造了幾何學,而是將其釋放出來(表示其可能性早就給定了),這個可能性本身不是歷史的

這個革命,這種發生,只是一種先天的可能性的顯露,與格的範疇:這個可能性是在此時被給出的

p. 40
但Kant不同,Husserl還具有主動構造的面相

Husserl的Leistung有被動的接受性直觀的意涵,也有主動創造的意涵:對象在直觀指向他「之前」並不存在
但這個之前是指邏輯上在先,因此關於先驗的前歷史

但Kant不是這樣,在kantian revelation中,第一幾何學家只要停留在已經被把握的概念內部就可以了
因此Kant並未提出幾何學如何構成的問題。
Kant的建構(construction)只不過是把已構成的概念加以說明而已

production (Leistung)
來自Tran Duc Thao

c.f. Derrida and Husserl p.51

Tran Duc Thao的討論參考FTL#99與CM#37節

note 27
幾個翻譯
production (Erzeugung)
creation (Schöpfung)
the act of formation (Bildung, Gestaltung),這個act造成了理想對象性的產物(Gebilde, Gestalt, Erzeugnis)
Bildung翻成formation可以對應到地層的隱喻:澱積等,而Bildung也有「文化」之義。

Kant的幾何學是一個先在的「已構成的」東西,但Husserl是構成的。Kant的先驗論預設了某個先天的結構(先驗空間直觀),所以他不需要Husserl這邊的認識論回問。因為Husserl沒有預設這個先天的結構,所以要解釋這個客觀性是哪來的(答案當然是主體際性、語言,也就是共同的「大地」)


p. 41

對Kant而言,幾何學概念相對於經驗感性(sensibilité empirique)是自由的,前者獨立於(free from)後者
如果是這樣的話,「建構的綜合(la synthèse de la« construction»)」就是不可還原的,等於只能從一種已經被建構好的東西,已經在那裡的東西開始

Kant的歷史一樣是「觀念的歷史」(對比喻經驗歷史),但是他的歷史只是操作(演算)的歷史,不是真正奠基的歷史(幾何學如何構成?)
這個演算的歷史只是敞開了一個「說明性」的可能性,它原本就在那裡了,只是現在得以被第一個幾何學家說明出來、揭示出來
因此Kant講的是一個「第一位」幾何學家,只是某個已經如其地被發展的幾何學「向其顯現」的那個人

Kant:第一個幾何學家(premier géomètre)
Husserl:原-幾何學家(proto-géomètre),追得比Kant還要深

已經構成的(現成的)幾何學對象,對於某個主體的顯露

因為Kant的興趣是幾何學對於主體一般的可能性:因此,事實上而言,幾何學可以顯露給任何人(我們都有一樣的某種先天結構)

概念本身(或者說等腰三角形的證明?)與對於這個概念的綜合說明不同,概念是先天規定的結構,不可能具有歷史(先於歷史而在),它並不是由具體主體的行為所奠基或生產(但Husserl是這樣)。

如果有一種「幾何學的誕生」(當然是「歷史中」的誕生)的話,那麼也只是真理(已經為了任何事實性意識構成了的真理)用來顯現的外在環境(circonstance extrinsèque)
也就是說,真理自身是怎樣,或是怎麼構成,跟它如何進入歷史是無關的,因為進入歷史的真理已經生產好了。


本質還原對Kant而言已經做好了(Kant不需要做這件事)
本質還原作了什麼? 將幾何學的本質從經驗現實中分離(實際的幾何圖形與個別的心裡體驗,世界上的圓都毀滅了「圓」還是在,世界上思考圓的人都沒了,「圓」還是在)

本質還原(補概念)
不是為了一個主體(而有),那個主體使其自身向先驗歷程負責(例如一個原幾何學家或是思考原幾何學的哲學家,思考幾何學如何構成的哲學家),也不是經由他們而有(偏向Husserl的立場)
而是,總是經由幾何學對象的本性(nature)而使其可能與必然(Kant)

Derrida評論:
Kant對於經驗歷史的無感之合法性,在於一個「更深遠的歷史(une histoire plus profonde)」創造了非經驗(先於經驗)的對象,然而這個歷史Kant卻不談它,因此,這種對於觀念空間的理論(把觀念的來源歸於先天)正好壓抑了非經驗的歷史性(而這正是Husserl要談的)。
如果時間與空間是先驗的現實,那麼就開啓了兩個東西:非歷史的形上學(談這種先驗的、已構成的東西是什麼)與歷史主義的經驗科學(談經驗歷史)但這兩個東西都是Kant不要的。

為了避免經驗論,Kant必須設定這樣的「已構成」的對象,那相對應的就是一種「已構成」的主體(先天結構已經給定了)


Husserl更加拓深了Kant沒有顧及的問題

Husserl要問的是:
幾何學概念的生產,在康德的「揭示(révélation)」之前和之中的意義
幾何學概念的生產,在純粹和精確的觀念性時間空間構成之前和之中的意義

現象學的原則:
觀念性的對象性必須在具體的意識行為當中生產(現象學唯一的起點)
因此,每個觀念對象性都應該有一個歷史(因為它們都是在具體意識(特定時空地點)當中產生),而這個歷史早就暗含在觀念對象性自身當中(因為它必定是透過某個意識生產的,必定來自於某個歷史中的意識),即便我們不知道其確定內容。


p. 43

但是經驗歷史也仍然是Husserl所不要的

只要
1. 方法論分析或構成分析是靜態的或結構的
2. 全部歷史被「還原」(被貶為)事實性歷史 (歷史都是事實性的)
那麼,幾何學的歷史學就不可能談。

在《嚴格科學時期》,Husserl是反對歷史主義的
底下分舉兩個例子,說明事實歷史對於真理的有效性是外在的

觀念I:
我們的認識意義和價值與其歷史情況是無關的(EX:今天不管發明微積分的是牛頓還是Leibniz,微積分都是有效的),正如金子的歷史與其價值是無關的

p. 44
對於事實歷史與歷史性的區別,從嚴格科學到觀念I,與起源的意圖都是一致的

事實歷史 vs 觀念歷史性
必須要先還原掉事實的歷史,才能展現理想客體的法則獨立性,並且進一步展現理想客體的獨特歷史性

嚴格科學當中對於歷史主義的批評,對應於觀念I中將幾何學視為從事實性中解放出來的科學

任何現實世界的圖形、心理經驗或實際發生的事情內容都對幾何學不具有奠基意義

在觀念I第七節:
本質科學擺脫各種事實設定
沒有任何「經驗」可以承擔奠定基礎的功能
幾何學家在事實實存(factually existing)的黑板上畫著事實實存的線條,但這些都無法為他的本質直觀(Wesensschauen)與本質思維(Wesensdenken)奠基
不管眼前的黑板或是黑板上的線是不是幻覺,或者他只是想像自己在畫,都是無關緊要的。

note 37
Derrida的洞見:歷史=上帝
在觀念I第七節,Husserl僅僅是以否定的方式說:直觀物不能作為本質知識(數學、邏輯)的基礎,但肯定地問其基礎是什麼則沒有談到。

Descartes提出惡魔論證來討論數學明證性的基礎或合法性,但是對於明證性本身再也沒有質疑過,而Husserl正是要從歷史性的角度談這個基礎,也就是幾何學觀念如何「被給出」「被構成」
Descartes在第一沈思的步驟:夢論證→數學的明證性→惡魔論證→上帝
從夢論證到數學明證性剛好就是Husserl的還原過程
Descartes的上帝只是hidden history(非事實歷史)的名字,這個hidden history的意義就在於Telos,Husserl最後的手稿直接稱Telos為上帝

同時展示了幾何學的「原創建(Urstiftung)」,但又避免了經驗主義
(如何讓幾何學對象成為「備構成的」,但又不會落入經驗主義?)

但這個上帝並非positive, actual infinite (傳統意義上的上帝?)
而是negative, indefinite, ad infinitum (趨向無限的無限定者)
這個否定性將其權利(法則)放在歷史

Hegel主張後者而批評Kant, Fichte是前者

(查indefinite)
Lalande p.492
並非indifini,而是「趨向」indefini

Descartes Principles of the philosophy I, 27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indefinite and the infinite
The point of using ‘indefinite’ rather than ‘infinite’ is to reserve ‘infinite’ for God, because he’s the only thing that our understanding positively tells us doesn’t have any limits.
The most we know about anything else is the negative information that we can’t find any limits in it.
將infinite保留給上帝
上帝:我們的悟性肯定地告訴我們他無限制
其他無限的東西:否定地,我們「找不到」任何limit

l'infini actuel ≠ l'infini des possibles = indéfini


p. 45
幻覺在這邊承擔了虛構的角色,而虛構是「現象學的活力元素(vital element)(Ideas I §70)」

1. 第一個if
如果:幻覺無法危及觀念對象
那是因為eidos(en général)或觀念對象(en particulier)是irréel的,它們絕不是想像實在(réalités fantastiques),即便它們顯示像是想像實在。

2. 第二個if
如果幻覺無法危及觀念對象,
如果本質和觀念對象不像Platonism所認為的先於一切主體行為而存在,
如果說本質和觀念對象有歷史,
那麼,它們必須關聯到(作為本原基礎的)「原理念化(protoidéalisation)」,這個原理念化是對於實際被感知的世界當作一個基底(substrat)而進行的(在這個基底之上進行的,sur)
這一切都進行都必須穿過l'élément d'une histoire originale

這個原理念化(protoidéalisation)是什麼?

整段要旨:
第一個if要說的是:觀念對象不受reel因素影響,獨立於各種意向模式(知覺、想像等)
第二個if要說的是:但這又不表示觀念對象是先天的,而應該是被人「在歷史中」所構成的

p. 46

只有在已構成意指(signification)的靜態世界中,幻覺才跟真理是共謀。
意思就是,只有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們才能透過夢論證、透過幻覺來證明真理的明證性與經驗事實無關。

這邊幾乎是Derrida自己的評論:
為了找真理的原初構成與基礎,必須要從真實世界(這很有問題,感覺違背Husserl)出發,回到原初的創造性的經驗(creative experience)
即便這個經驗被掩蓋,法則上它始終是第一的(première)

在意義的領域,與幻覺相對的不是知覺,而是歷史,或者應該說是對歷史性的意識或是起源的喚起
歷史如何與幻覺相對?

試論如下:
在已構成的領域中,真理可以抵擋得住幻覺
但在構成性的領域中,真理卻必須經由歷史而發生

接下來要綜論Kant與Husserl

同:Husserl與Kant都對外在經驗歷史不關心

我們可以期待Husserl放棄(lever)本質還原與先驗還原,回到構成性的歷史,
這個歷史中,對於事實的考慮是不可免的。
評:此時,事實又再度變成是重要的,而兩種還原正是一種對於事實的抗拒

在此,第一次地,作為獨一的歷史起源,奠基性的事實是不可取代的,因而是不變的(invariable)。

相比於本質還原:
事實的不變 ↔ 本質的不變
奠基事實:絕不可能重複(但有一種不變性) ↔ 本質:可以被任意重複(本身經歷多種重複而不變)

這個構成性的歷史是一個場所,在此意義與存有不可分,事實與法則也不可分。
因此「起源」(或發生)的概念不能適用現象學式的理解。
note 39,這個現象學式的起源是什麼:現象學式的起源必須要區別於塵世科學的發生(la genése)


note 38
陳德濤認為,現象學最後還是要朝向真實的(réale)、事實的(factice)與外在(extrinséque)因果「回返」
他的證據:Husserl在起源說試圖把幾何學真理奠基於人類實踐(praxis)上(這個詮釋ok嗎)
(使得一切還原顯得徒勞),好像不可避免要走回頭路回到經驗歷史主義(historicisme empiriste)
但並非如此:根據物質辨證論(三小),我們已經處在還原後的層,
還原只是消除了自然的抽象概念(la conception abstraite de la nature),但並沒有消除現實有效的自然(la nature effectivement réelle),後者在自身的發展種包含全部的主體性運動(?)pmd pp.227



Last modified: Monday, 30 December 2013, 3:52 PM